Jour J

23Jun07

阳光下的奥马哈海滩是极美的。诺曼底的海滩虽然没有马尔代夫那样的珊瑚细沙,但是清澈的海水在英吉利海峡可算是难能可贵。然而奥马哈的美是极其残酷的。美军公墓的十字架和大卫星在碧绿的草皮上决然的排成行列,在四周延展出去,置身其中,我感到窒息和眩晕。

我不知从何说起。诺曼底的行程对我来说是一个极其强烈的冲击。这种冲击来自于诺曼底自然的美同曾在此发生的人类的血腥的强烈对比。宁静,甜美和干净的乡村,连绵的树林和麦田,我无法想像登陆日的诺曼底是怎样的情境。我又看了《拯救大兵雷恩》,看完后觉得头脑肿胀得似乎醉酒一般。画面的血腥依然是片段的,我无法想像这样的血腥在从UTAH到SWORD的广袤范围内产生,又在今日几乎消失的不见。我在这陆离的时空幻境中,觉得头昏。我坐在美军公墓同奥马哈海滩之间的长凳上,看见在这美妙的法国下午悠闲散步的人们,听见孩子的笑声。我感到历史的重量。

我来到法国,为的是研究美国同法国之间曼妙的关系。我听见法国人对美国的不屑一顾或者是恨之入骨,不时轻描淡写的附和一声,往往可以带来许多友善的表示。我觉得我生活中的年轻人,都是绝顶的聪明人,历史在他们的肚子里都一清二楚,而说在口里也是易如反掌。我惯以旁观者自居,以理性压倒感性为宗。但是在这由死亡建立起的纪念地,我不得不放下这高傲的身段。

海明威口里的战争,无所谓光荣、正义同牺牲。然而他无情的把牺牲贬为芝加哥的屠宰场时,他没有看到登陆日的战争,不是为的征服;而正义,也不仅仅是藉口,而是这战争的全部。为了这,长眠於诺曼底的阵亡将士,不仅仅是某个暴君的可怜的牺牲品。他们的死亡被赋予了重要的意义。

我离开卡昂的诺曼底战争纪念馆时,听到飘扬的国旗在风中的声音。这其中有战败国也有战胜国。其中缺乏的,是中国的旗帜。战胜的那个中国已经消失了。现在的中国不愿正视那段历史。这让我悲哀。中国的战争纪念馆,至今仍然充斥着闪烁其词的谎言。

一位无名将士的墓脚下,放下一幅折叠的仔仔细细的美国国旗。这幅国旗,同样飘扬在奥马哈美军公墓的高大的旗杆上,和沿途许多农民的门前。许多美国人为他们的国家感到骄傲,许多人,包括许多现在的法国人因此而感到不高兴。但是在许多人指责美国的霸权意图时,他们应当来到卡昂,和世界无数地方的美军公墓。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美国为无数的人民带来自由,这点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即便是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遭尽许多隔岸观火者的唾沫,他所造成的平民的伤害,远不及第二次世界大战。当我们指责美国试图占领世界的每个角落时,我们应当看到今天的法国、欧洲、韩国、台湾,看到美军墓地上铭刻的克拉克将军的话:

If ever proof were needed that we fought for a cause and not for conquest, it could be found in these cemeteries. Here was our only conquest. All we asked… was enough soil in which to bury our galland dead.
- General Mark W. Cl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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