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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the 'Politics' Category

家樂福 & 王千源 & 六四 & 英國1985

18Apr08

中國人在前一陣子剛剛因為抵制奧運會把全世界都罵了一遍之后,立即的轉變了身姿,開始抵制起法國的超級市場Carrefour(家樂福)了。其實由這意見事情向上算起,中國人本身還是非常熱愛抵制(或boycott)這種行為的。中國人抵制過洋貨,然后專司抵制過日貨。現在,中國人開始抵制法貨。從網路上看到的一些報道和照片說,中國人民除了紛紛發短消息互相激勵之外,還有熱血澎湃的人們,專組織了人群來到各大家樂福商店的門口,給入場購物的人施加壓力。可惜的是,中國人向來熱愛抵制,熱愛的恐怕僅僅是口頭。熱鬧了一番之后,該怎么樣還是怎么樣。
我才不想裝出一番大國主義的高風亮節,跑出來用所謂的經濟學的角度,來掩蓋真心里頭的那點子小肚雞腸的自卑心,來呼吁大家不用抵制家樂福。我也無所謂家樂福是不是哪天就因為中國人都不來買東西就倒閉了(當然倒閉不了)。家樂福的事件,連同之前的王千源事件,使我很容易的聯想到了六四時候和1979年代延續到80年代中的英國罷工。這許多事件,和這許多事件中表現出來的一個共通點,就是所謂的“互相洗腦”。一群人中,不允許一點點不同意見的發生,否則即是要作為背叛者被處以精神甚至肉體的刑罰。另一個共通點,即是這樣的事情,多是在共產的國家,或者是自由國家的共產團體中才會產生的。
我看過一部講述六四事件前后的記錄片,名為《The Gate of Heavenly Peace》(中文譯名為《天安門》),創作者是一位叫做Carma Hinton的美國人。其實本來,我并不認為意見和觀點總是該從說話人的身份來理解。但是總有人可以因此胡亂的揣測,甚至可以從人喜歡吃什么,來猜出人的性別。這樣的技能,我是不具有的。但是在這里,我還是簡單的說明,以避免無端的指責。Hinton出生在中國,在中國人的學校上學,直到20多歲離開美國。她的第一語言是中文。(實際上此紀錄片的中文版本的解說,依我從口音的評判,應是她本人。她在接受一個美國的電視節目采訪的時候,可以明顯的發覺她的英文反倒是帶著大股的京腔。)所以她對中國的理解是極其深入的。但是同時因為她生活在一個美國人的家庭里,她能夠從小到大從一個外人的角度來看待她周圍的人和環境。這部紀錄片遭受了六四事件的兩方面的同時的詰責——六四事件的逃亡學生們,認為這是對學生運動的抹黑;另一方面的保皇黨們,則認為是對學生運動的歌頌。我想,這正是這部片子所值得細思的地方——它觸痛了中國人最內心的那一小片地方。
我記得柏楊在他寫的《丑陋的中國人》里頭也名列了這一個罪狀。六四時候北京的大學生們罷課,并不曾有投票選舉做出決定。學生們成立糾察隊,封鎖教學樓,威脅希望上課的學生。紀錄片中出現的一位當時在北京教學的老師,名叫梁曉燕的,實在是我最佩服的一位中國人。她在影片采訪中說:
五月八号,我们学校高自联的几个头头到我家里来,抱怨另外一批同学还要去上课。他们要组织纠察队伍把学校的教学楼封起来,不让那些同学去上课。
当时我就说,你们不是要民主吗?民主的一个最基本的东西就是每个人有他的选择权利。你们剥夺别人的选择权力,我说,我当时还开了个玩笑,我笑着对他们说,这和共产党剥夺了你们的权利有什么不一样呢?他们确实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他们没有话来说服我,但是他们就觉得有点不对劲:那我们这个事情怎么弄呢?
因为在中国所有的事情最后都要靠这样一种方式,就是我不许别人做什么,才得以我把这个事情做成了。
其實她的最末一句話也并不正確。這樣的事情,絕非是中國的專利。與其說是中國人的病中的一例,不妨說是馬列斯的通病。這里就要講到另外一個故事了。故事發生在1979年到1985年的英國。主角是共產的礦工工會。
1979年,英國度過了一個經濟蕭條下的“winter of discontent”。老百姓的日子過得很苦,但是各大公會紛紛的罷工,給居民的生活雪上加霜。垃圾沒有人掃,沒有電,醫院和急救車罷工,得病了只能等死,連死了都沒法子——因為墓地的工作人員也罷工了。民眾的憤怒使得右派的撒切爾夫人的保守黨政府獲得選舉勝利。她治療這個英國毛病的法子,就是消除社會主義經濟的思想,轉向市場經濟。這里我暫時不想多談這兩種政策經濟學的優劣,但是1984年-1985年英國煤礦工人工會的罷工,則是體現了這種“互相洗腦”的情況。工會的罷工,是工會頭子們決定的。一些會員要求投票決定,但是頭子們害怕大多數人不支持,壓制了這種聲音。工會組織罷工工人包圍礦場,阻止反對罷工的工人上工,以至于事情愈演愈烈,一位出租車司機義務的護送一位工人上工時,被罷工者群起圍攻,活活的殺死。
共產的工會,可以不顧別人的死活,罷醫院的工。他們也可以無視別人的表達自由,凡不同意我意見的,即處以精神和肉體的極刑。六四的學生,雖是當時中國人中敢于有異見的,但是在他們中間,同樣是不自覺的維持了這樣的舊習。時至今日,看之前的王之源事件和家樂福,并沒有什么兩樣,甚至可說是變本加厲。這些事情中間,難道沒有什么共通點嗎?
所以現在,中國人抵制法國的貨色的時候,不要忘記了,法國的一些思想,也許是中國最最要緊,最最缺乏,最最需要的。許多的讀者,甚至指責我本人即是勘平異見的。我并不責怪,因為這許多中國的讀者,本身還沒有從腦殘的后遺癥中回復歸來,尚且分不清楚什么是觀點,什么是強迫別人認同的propaganda。我表達我的意見,但從未觸犯別人表達異見的權利。任何的回復,甚至是人身攻擊的,我也一一保留。我所不齒和指摘的,是連同這一點基本的言論自由都不可容忍者。
所以先前出現了大量的爭議的時候,我在這個網頁的頭頂上,加上了我最愛的,法國的佛爾泰的一句話:“我并不同意您的話,但我誓死捍衛您說這話的權利。”但愿有一日,更多的中國人會懂得這句話里頭,一個作為人的榮耀。
【新聞鏈接】
《南方日報》昆明網友發起抵制行動,家樂福前:國旗堵門水瓶砸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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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魯迅寫于百年前《熱風﹒隨感錄三十八》

17Apr08

中國人向來有點自大。──只可惜沒有“個人的自大”,都是“合群的愛國的自大”。這便是文化競爭失敗之後,不能再見振拔改進的原因。
“個人的自大”,就是獨異,是對庸眾宣戰。除精神病學上的誇大狂外,這種自大的人,大抵有幾分天才,也可說就是幾分狂氣,他們必定自己覺得思想見識高出庸眾之上,又為庸眾所不懂,所以憤世疾俗,漸漸變成厭世家。但一切新思想,多從他們出來,政治上宗教上道德上的改革,也從他們發端。所以多有這“個人的自大”的國民,真是多福氣!多幸運!
“合群的自大”,“愛國的自大”,是黨同伐異,是對少數的天才宣戰﹔──至于對別國文明宣戰,卻尚在其次。他們自己毫無特別才能,可以誇示于人,所以把這國拿來做個影子﹔他們把國裏的習慣制度抬得很高,讚美的了不得﹔他們的國粹,既然這樣有榮光,他們自然也有榮光了!倘若遇見攻擊,他們也不必自去應戰,因為這種蹲在影子裏張目搖舌的人,數目極多,只須用mob的長技,一陣亂噪,便可制勝。勝了,我是一群中的人,自然也勝了﹔若敗了時,一群中有許多人,未必是我受虧:大凡聚眾滋事時,多具這種心理,也就是他們的心理。他們舉動,看似猛烈,其實卻很卑怯。至于所生結果,則復古,尊王,扶清滅洋等等,已領教得多了。所以多有這“合群的愛國的自大”的國民,真是可哀,真是不幸!
不幸中國偏只多這一種自大:古人所作所說的事,沒一件不好,遵行還怕不及,怎敢說到改革?這種愛國的自大家的意見,雖各派略有不同,根柢總是一致,計算起來,可分作下列五種:
甲云:“中國地大物博,開化最早﹔道德天下第一。”這是完全自負。
乙云:“外國物質文明雖高,中國精神文明更好。”
丙云:“外國的東西,中國都已有過﹔某種科學,即某子所說的云云”,這兩種都
以“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人物。
丁云:“外國也有叫化子,也有草舍,娼妓,臭虫。”這是消極的反抗。
戊云:“中國便是野蠻的好。”又云:“你說中國思想昏亂,那正是我民族所造成的事業的結晶。從祖先昏亂起,直要昏亂到子孫﹔從過去昏亂起,直要昏亂到未來。……(我們是四萬萬人,)你能把我們滅絕麼?”
這比“丁”更進一層,反以自己的丑惡驕人﹔口氣也十分的強硬。戊派的愛國論最晚出,我聽了也最寒心﹔這不但因其居心可怕,實因他所說的更為實在的緣故。昏亂的祖先,養出昏亂的子孫,正是遺傳的定理。民族根性造成之後,無論好壞,改變都不容易的。我們幾百代的祖先裏面,昏亂的人,定然不少﹔所以我們現在雖想好好做“人”,難保血管裏的昏分子不來作怪,這真是大可寒心的事。我希望也有一種藥,可以醫治思想上的病。這藥原來也已發明,就是“科學”一味。祖先的勢力雖大,但如從現代起,立意改變:掃除了昏亂的心思,和助成昏亂的物事,再用了對症的藥,即使不能立刻奏效,也可把那
病毒略略羼淡。如此幾代之后待我們成了祖先的時候,就可以分得昏亂祖先的若干勢力,那時便有轉機 。
以上是我對于“不長進的民族”的療救方法﹔至于“滅絕”一條,那是全不成話,可不必說。“滅絕”這兩個可怕的字,豈是我們人類應說的?“滅絕”這句話,只能嚇人,卻不能嚇倒自然。他是毫無情面:他看見有自向滅絕這條路走的民族,便請他們滅絕,毫不客氣。我們自己想活,也希望別人都活﹔不忍說他人的滅絕,又怕他們自己走到滅絕的路上,把我們帶累了也滅絕,所以在此著急。倘使不改現狀,反能興旺,能得真實自由的幸福生活,那就是做野蠻也很好。──但可有人敢答應說“是”麼?
本篇最初發表于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十五日《新青年》第五卷第五號,署名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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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真的中國人和天真的美國人

15Apr08

如我之前所講過的,美國的媒體在最近的一個星期里開始逐漸的意識到,中國正在上升的國民情緒。從這一態度的改變上來看,我們可以知道,許多美國過去的“負面報道”傾向,實際上是來源于對中國民眾的某種錯誤的認識。近幾日非常惹人注目的一件事情,是CNN的一位嘉賓Jack Cafferty的幾句話。他在situation room的節目中提到道:“the same bunch of goons and thugs they’ve been for the last 50 years.” (他們五十年來一直是一群流氓混混),以及說“中國出產的大量質量低劣的垃圾”。值得注意的是,這是代表了他個人的觀點,在他說話的同時就有三位嘉賓同時在辯論。另外根據他個人的歷史和上下文來說,他指的也明顯的是中國的政府。(他本身對各個國家,包括美國的政府經常有非常激烈的批評。)在紐約時報的互動平臺上,有一位觀眾的留言,我認為非常代表了相當一部分美國人對中國民眾的認識。
Jack Cafferty was 100% percent correct. The communist Chinese dictatorship that rules China is not adored by the Chinese people at all. They want to be free, just like the rest of us. And a Chinese Gorbachev is at […]

Why does the world hate us?

11Apr08

Why does the world hate us?
這個問題是自9/11襲擊以及美國攻打伊拉克以來,許多美國民眾和媒體在自我質詢的一個問題。
如果我們暫時拋開美國的黨派政治來看的話,這一問題已經,并且仍然將成為正在進行之中的總統競選活動之中的一個中心議題。美國在冷戰結束之后,首次再次的感受到了直接的來自世界上其他國家的直接的敵意——雖然這種敵意同冷戰時期與蘇聯的敵意已經有了明顯的不同。貿易仍然在繼續,但是國家之間的言語來往卻可以日益的嚴苛。美國人自解放法國之后,頭一次的感受到,來到法國的土地上會不時受到的白眼。
然而可以值得慶幸的是,當一些人,在看到和感到這種世界對美國的敵意時,會仔細的考慮這種仇恨的根源,并且尋求改善的途徑。有這樣的一家美國網站(why the world hates us),一直在致力于這個問題的解答。他們羅列了美國政府所行的各種行為(其中包括國際普遍歡迎的,反對的和有爭議的),希望幫助美國民眾認識到,為什么世界越來越恨美國。
如果我們簡要的分析一下目前的三位主要候選人的政治綱領來看,通過接觸和外交途徑來緩解美國同世界上許多國家的緊張關系是重要的議題之一。即便是保守派的麥凱恩候選人,他在外交事務上的態度,也小心的同布什政府保持一定的距離,在手法上更為緩和。因此有理由可以相信,在未來的四年或者是八年時間里,不論是哪一位候選人成為美國的下一任總統,美國的外交和防務政策將會有逐漸的調整。
反觀中國目前的局勢,中國人也有必要提出這個問題。即使在政府的新聞報道中一再的重申,奧運會圣火傳遞大致順利,但是在許多駐外留學生所發回的圖片之中我們也確然的可以知道,這“小部分的破壞分子”絕沒有那么的小眾。就目前的情況來看,世界上公開表示要抵制奧運會的國家元首仍然是占非常的少數(當然近兩天在許多立法機關的壓力下,有多位政要以非常委婉的手法表示不方便參加開幕式)。但是主要國家的立法機關,比方美國議會的議長、法國議會、和歐盟議會,都以表決通過決議的方式來表示反對意見。也許這些意見并不見得有國家元首的態度來的重要,但是表面現象之下的意涵是不容忽視的。
在民主國家的議會政治中,議員的意見更加直接表達了民眾的意見。議員若是要保住自己的議席,那么違背自己選取人民的意志是最大的忌諱。因此作為此次西藏事件的延續,我們所看到的世界的意見絕不僅僅是奧運圣火途中受到的那么點阻擾。更重要的是各民主國家議會議員和議長所表達的幾乎統一的反對聲音。
但是之前,中國用得起互聯網的中上層階級們,就說,如果BBC不喜歡中國的行為方式,那么他可以離開中國。現在羅格也說,中國政府應當維護申辦奧運會時,做出的改善人權情況的承諾時,也許他們應該說,如果奧委會不喜歡中國,奧運會這時候也應該請滾蛋。中國在經濟快速增長,國際經濟地位日益提高的今天,指望世界上一致的贊揚褒獎是不可能的。中國至少今天仍然無法擺脫獨裁政府的這一個事實,和除了在網絡上叫囂吶喊,自詡為中國國情最好見證人的那“一小部分”所不能看到的大多數的底層的,缺乏教育、信息和維權意識和途徑的人們在經濟發展中所沒有的保障。
聰明的中國人應該能夠看破國家情緒的這一層表面,應該能夠看清楚這些指責聲音的背后,哪怕僅僅是一小點的,被夸大了的原因。我們首先已經看到了中國在國際社會日益增長的負面看法,之后是否也應該同美國一樣,提出這個問題:why the world hates us?也許在冷靜的尋找答案的過程中,我們可以最終看清,哪些是所謂的偏見——正對這些偏見,成熟起來的中國應當可以一笑了之;哪些是我們真實存在的問題,為了我們自己的民生和民權,我們可以加以更正。
最后,我非常欣賞這個一開始提到的網頁上所說的幾句很樸實的話。我想如果更多的中國人能夠抱著同樣冷靜和同樣客觀的態度說出這些話,我們的國家才有新的希望。
In seeing the bad in the USA, one should not ignore the good.
But in seeing the good in the USA, one should not ignore the bad.
One should see the USA with both eyes open.
The purpose of this web page is not to […]

奧委會主席首度批評中國

10Apr08

國際奧委會主席雅克羅格(Jacques Rogge),自西藏事件引發諸多國際批評中國政府的聲浪以來,鮮少有批評中國政府的評論。作為國際奧委會的主席,他盡可能的遠離國際政治,而期望能夠僅僅做好份內的工作。但是自圣火傳遞開始至今,所經過的三大城市,包括倫敦、巴黎和三藩市,均受到了強烈的國際反彈。值得注意的是,中國媒體在報道圣火受阻一事時所進行的新聞加工,意圖是非常明顯的。受到的擾亂是“少數的”,責任也在“藏獨分子”和少部分“國際反華分子”頭上。但是就世界多方媒體的報道和電視畫面來看,反對者絕非“少數藏獨分子”那樣簡單。特別在巴黎這樣具有深厚的民主運動傳統的城市,圣火到來的那天有無數的普通巴黎市民,加入反對的浪潮。我想,流亡在國外的西藏人,總共加起來也不過那么多人。記得胡錦濤在訪問耶魯的時候,反對者中的藏人,也只有寥寥幾面旗幟。若是真的如同政府的媒體所說的那樣,那么恐怕圣火也不需要有上百的軍警包圍,或者是在三藩的傳遞活動中秘密改道,甩下所有的支持者和反對者和媒體,匆匆忙忙的跑完了事。
正是因為火炬傳遞中所凸顯的民眾的反對,引致羅格的表態。羅格星期四(4月10日)在北京回答記者提問時,對奧運圣火受到大規模的抵制作了以下評論。他敦促北京政府尊重其改善人權狀況的“道德責任”,并且敦促中國政府增加透明度,增加新聞媒介在中國境內報道的自由度,但他也反對以暴力攻擊奧運圣火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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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BC回應中國民眾指責

03Apr08

【圖】Pietro Aretino, by Titan, 1545
按:BBC近日發表文章,回應中國民眾對西方媒體的指責。譯文如下。
原文:http://news.bbc.co.uk/2/hi/asia-pacific/7327886.stm
上周,有成千上萬的中國民眾發現,在長年的嚴酷新聞封鎖之后,他們第一次可以登錄BBC新聞網站。他們給我們發來電郵表達他們的意見,并且許多人對我們的報道提出了批評。
以下是駐北京BBC亞洲辦公室的主任Paul Danahar,針對中國民眾指責的回音,并且探討在中國從事新聞報道的挑戰。
在中國做一名新聞記者,能夠受到讀者的批評,是一個驚喜。
許多在閱讀這個頁面的讀者覺得理所應得。然而大多數人并不知道,這對于生活在中國網路防火墻后的人們來說,是一種奢侈。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或,我們生活在一種亞真空中。對外的正常聯絡被干擾。
(我們的衛星電視頻道上)一但有人提到“西藏”或者“六四”這樣的詞,就會立即黑屏;我每日所能的到的報紙都是中國共產黨所慣用的,但并不甚完善的宣傳工具;我所希望閱讀的互聯網站有半數不能打開,包括這一個(NEWS.BBC.CO.UK),直到最近。
但是當英文的BBC新聞網站突然可以在中國打開(中文版仍然被禁),許多在中國的讀者,并沒有改變他們的看法。
鄭州的讀者Xie Huan在致BBC的電郵中說:“我總是發現對中國的報道和事實不符。為什么?”
這個問題的解答完全在“事實”二字中。只有在現在,中國人有機會辯論西方媒體的報道(這還不包括中文報道)的“真實性”,因為只有在這樣的時候,他們可以接觸到同政府掌控的媒體所不同的意見。
在中國的互聯網上,當然有許多大量的有爭議的議題——從政治到性。
但是寫任何關于西藏,法輪功或六四事件的文章,則可能帶來牢獄之災。
西藏事件
引起中國許多讀者的反彈的文章是有關上個月的西藏暴亂。
西方媒體被指責錯誤的報道西藏局勢的嚴重程度和暴亂性質。
事實上,BBC在對整個事件的報道之中,我們同時得罪了爭論的兩方。
我們是第一家獲得圖像的西方媒體。一個中國的攝影隊向我們提供了展現拉薩藏族人對漢族人施行暴力的片段。這一片段是唯一的一個由身處拉薩的西方記者查證的事件。(此記者非BBC雇員)
達賴喇嘛當時在一個新聞招待會上說,因為他看到這一BBC的片段,他呼吁停止任何暴力。
然而他卻同時懷疑,BBC展示這樣的畫面是否是偏袒中國方面。
第二天,我們又是第一家播送由在甘肅的加拿大攝影隊拍攝的,示威者撕毀中國國旗和懸掛雪山獅子旗的畫面的國際媒體。
這一報道,恐怕害得那位專司將BBC的衛星播送黑屏的老兄加了一整天的班。
所有批評西方媒體對西藏事件的報道者應當認識到,我們一貫,并仍然被禁止進入西藏報道。
當我們不需要特殊證件的藏區外嘗試報道相應事件時,則總有軍警阻攔。
直到騷亂結束,只有一個經過精心選擇的,非常小的團體(其中不包括BBC)被邀請到拉薩,而整個過程是在嚴密的監視和控制之下進行的。
“在中國,一個沒有新聞自由的國家,卻指責西方媒體對西藏事件的報道有偏頗,這實在是很諷刺的——包括指責者自己所用的雙重標準” - 這并不是一個西方記者的話,而是Frank Ching在本周香港《南華早報》上發表的文章。
異議和辯論
不僅是BBC突然可以打開,連Wikipedia也有部分被解禁。
但是請看下面的一句話。我依照原樣從Wikipedia上拷貝過來(包括語法錯誤)。
The Dalai Lama, whom in the past was funded by CIA [21] , originally pushed for independence for Tibet, which was a slavery feudal society prior taken over by the P.R.C. government.
(譯文:達賴喇嘛,過去由CIA提供經費,原來推動西藏獨立,曾經是一個封建奴隸社會的奴隸主,由中國政府所取締)
你可以閱讀關于達賴喇嘛的全文,但是如果你點擊任何鏈接,比如“西藏獨立”,鏈接立刻斷開。
如果你查詢其他的條文,這種情況則不會發生。
我們歡迎我們的讀者的評論,尤其是中國境內的讀者。因為這樣,我們可以知道我們在中國的情況。
記者確實會犯錯。記者犯錯的時候,他們有責任承認錯誤。
“我寧愿你因為我告訴你事實而恨我,也不愿你因我向你撒謊而愛我。”
這句話是16世紀著名的諷刺作家Pietro Aretino的話。他曾經因執意發表同新聞編輯的書信而觸犯了至高無上的威權。
這一情感當永遠是多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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達賴喇嘛是解決西藏問題的鑰匙

01Apr08

中國的官方媒體,在西藏問題漸漸平息之后,立刻開始了新一波的對達賴喇嘛的宣傳攻勢。在這個問題上,即使我們先做一個重大的讓步,即并不考慮達賴喇嘛在西藏暴亂中是否起到了直接的煽動作用。假使達賴喇嘛作為藏傳佛教精神領袖,確實對一開始的和平示威有暗示或者默許,但是就事前事后中國政府對西藏事件的解決來看,確實凸顯了中國領導層中存在的思維僵化和行動遲緩的癥候。實際上類似的對達賴喇嘛的大規模抹黑和在報道打砸搶中,刻意將罪責全盤加在藏族人和僧侶的頭上,決無助于情境的改善。甚至令人非常擔心的是,是否會因為中國共產黨習慣性的這種先戴高帽,再掄大棒的做法,而使事情愈發復雜,甚至要威脅到中國政府苦心經營多年的奧運會時期的整體形象。
達賴喇嘛作為西藏的政教領袖,在西藏人心目中的位置絕不可小視。作為中國政府的國際惡評中的一項,就是對宗教自由的限制。在西藏最初的藏人暴動,1989年,和今次的三次大規模的騷動,均體現了經過許多年,嘗試對達賴喇嘛在西藏的影響進行淡化和清洗,并不可能改變這個千百年來沿襲的政治、宗教傳統。從某種意義上說,藏人和西藏的概念,是一個地理、政治和宗教緊密結合的概念。如同猶太人一樣,宗教和種族身份有著密不可分的關系。在官方態度上承認宗教自由的同時,又試圖清洗宗教在西藏社會中的位置,不僅僅不能夠實現,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加深藏漢民族矛盾,直接導致此次沖突的原因之一。新華社先前再次發表文章,聲稱從西藏寺廟中搜查出槍械武器。且不說在中國政府管轄的地盤上,和尚們能夠從政府的眼皮子底下大筆的進口槍械,把這樣大的一頂帽子隨便的扣在僧人的頭上,恐怕也是廣大信教的民眾所不能接受的。因此即使達賴喇嘛和他的隨扈們在此次西藏事件里起了重大的作用,在扣帽子的前面,中國的當局應當清楚的思考一下問題的根源所在,和處理問題的實際方法。一遇到類似的時間就拿起大批判的陳詞濫調,會不會因此一去無回,愈發的使問題難以解決。
我曾經同一位朋友討論過中國政府在對待達賴喇嘛的整體態度。我們的共識是,中國政府是否在等待達賴喇嘛圓寂,然后扶植自己的達賴喇嘛轉世靈童,然后逐漸的重新建立自己的影響。但是很多政治問題是不可以簡單的一等再等的。中國政府現在需要認識到的,是達賴喇嘛和他所代表的宗教對西藏人民的絕對重要性,并且逐漸嘗試用更開放,更靈活的姿態來解決此類問題,不僅能夠在不損及自身利益,同時能夠減少國際社會的抵制。許多受到西方社會的“民主國家”,實際上也并不比中國民主多少。但是抱著開放的態度,能夠獲得內外的支持,相應的改革也能夠更平滑的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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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ME: 網絡惡搞凸顯民族自卑(或全民恐怖)

30Mar08

美國《時代》雜志的中國論壇最近刊登一篇文章,關注中國日益興起的“憤青”情緒。焦點圖片是中國網友惡搞的一篇《人民日報》頭版圖。文章的作者很顯然試圖以緩和的語言來說明問題,在一開始就說明,每個國家都有這樣的國家主義和民族主義的瘋子,并且也試圖從另一個角度來解讀這樣的情緒,釋之為中國崛起過程中日益增長的自尊心和過去長久以來的自卑感結合的情感。
實際上這篇文章顯示出,西方社會正在逐漸開始注意到中國的沙文主義傾向。實際上中國的經濟崛起本不應當成為中國威脅論的原因。中國未來真正的危險的可能在于極權模式的教育和宣傳,和這種教育和宣傳下極易產生的極端思潮。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英國《泰晤士報》日前的一篇文章,和這篇時代雜志的文章中都有涉及的對納粹德國在兩次世界大戰中存在的種種社會現象的類比,絕對不應該僅僅因為“納粹”二字而被簡單的批判,而應該實際的,認真的檢視,個中確實存在的驚人的類比性。
此類的網絡惡搞,看似是簡簡單單的玩笑。但是當一種玩笑被大量的,整體的接受時,即使它總體上還是娛樂的,我們不能不忽視這種娛樂思想的根源。并不是什么樣的話只要是玩笑就可以一筆帶過的。例如在奧地利拿猶太人屠殺,或者在中國拿中日戰爭中對中國人的屠殺拿來開玩笑,恐怕中國人無論如何不會拿同樣的娛樂心態一笑而過。從這個特別的《人民日報》例子來看,這些笑話無疑是冷血,殘忍和可怖的(例如在美國舊金山實驗核武器)。它所包含的殺戮和血腥,完全同納粹德國的集中營或者是日本在華的屠殺有本質的區別。而我們在仔細審讀此類玩笑在各大中文論壇中的回應可以看到,附和者絕對不在少數。因此當這種冷血被廣泛的作為笑話而得以接受,我們可以從中一窺中國當今社會普遍的道德和sensibility的缺失。而這種由全民狂熱參與進來的道德犯罪,同納粹德國時侯的全民罪惡是完全一致的。我記得曾經在多年之前讀過一步書叫做《Eichman in Jerusalem》,正是以哲學的視角來審視這種道德的個人參與集體犯罪的現象。
《Eichmann in Jerusalem》一書可在Amazon.com上購得:
【原文】
Above is a mock/humorous edition of the overseas edition of the People’s Daily currently circulating on the net. Every country has its nationalist nutters of course. But there’s something particularly scary to non-Chinese about this sort of thing, which seems to reflect a combination of patriotic pride and lingering resentment over […]

西方媒體的偏見因誰造成?

28Mar08

西藏事件以來,許多中國人的關注的焦點在于西方媒體在此次事件中所扮演的角色。許多中國人的腎上腺素激起的憤怒,直接的發泄在以CNN領頭的媒介上。網上有許多圖文具全的文章和視頻,抓到了許多西媒在報道西藏問題中出現的錯誤報道,甚至有人發起了一個叫做Anti-CNN的網路組織,來抗議CNN,和其他西方媒體的歪曲報道。我于是覺得很可笑也很奇怪的是,我們先不要討論這種“歪曲事實”是否有有意的政治目的。即使是有,為什么沒有人會搞一個Anti-人民日報或者是Anti-新華社或者Anti-CCTV的組織?這些個中國的官方喉舌,在篡改報道的手法上,難道沒有CNN在西藏事件中的來的更爐火純青嗎?
篡改報道對不對?當然不對。同樣不對的,還有不經查證,不問出處,對來源不負責任。但是在此次事件中,中國人從未問過這樣一個問題:即使我們同意西方媒體對中國帶有偏見,這種偏見的存在和產生是因何而起的?
西藏發生騷亂至今已經有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昨天,中國政府才稍微松口,允許10位西方記者進入西藏采訪報道。在此之前,外媒的所有的報道都只有來源于身處西藏的外國游客和中國居民拍攝的圖片。有一點許多人都忽視的,是在許多被口誅筆伐的報道中,事實上都表明了未經核實的事實。其中也多半說明,未經核實的原因,是實在沒有核實的渠道。確實,我認為我們必須承認,發表未經核實的報道,本身在新聞道德層面是極具爭議性的。而這個爭議性在于,不能核實是否代表不能發布。因為如果是這樣的話,西藏問題這個全世界人都關注的,風口浪尖的議題,是否中國政府一日不允許西方媒介進入西藏,世界人民和中國人民就一日不得知道西藏究竟在發生生么樣的事情?西方媒體在報道西藏事件中,確實出現了大量的問題報道。但是從來沒有人仔細的反省一下,這個問題是究竟什么原因造成的。我們在分析這些報道的時候,僅僅將問題一概推在西方媒體“對中國的污蔑和偏見”上,是十分不明智的。
如果說西方社會普遍對中國存在偏見的話,那么我們首先要考慮,這樣的偏見是因為什么而造成的。我們如果反過來思考一下的話,如果說中國在三十、四十年前對美國存在同樣,或者更大的偏見的話,原因是缺乏全面的信息而造成的。我們不了解美國,于是就根據政府的描繪,把美國想象成張牙舞爪的怪獸。但是后來尼克松來了,我們知道美國人原來也是會笑的。今天的西藏問題,包括假設西方對中國存在的偏見,很大程度上是因為中國政府對信息和媒體的控制而造成的。西藏事件發生之前,西藏就是西方人限制進入的區域。即使是要前往西藏旅游,也要特別申請入藏許可證,更不要說是媒體采訪。西藏事件剛剛發生,中國政府即全面封鎖信息,禁止西方媒體進入。那么我們可以想象,在長達二十多天的完全封閉信息時,身處界外的人如何不能聯想起1989年的六四事件?如果事情真的同中國政府說的那樣,不存在暴利鎮壓的情況,那么到底有什么事情不敢給世界看看,而需要遮遮掩掩的呢?中國政府要么是在隱瞞什么,要么就實在是蠢了一些——如果事情真的如官方的說法那樣,那么藏著掖著反而沒有人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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骯臟的奧運

25Mar08

法國人Pierre de Coubertin在為現代奧運呼喊的時候,不知他是否想象到,在一百多年之后的今天,奧運會會成為世界上最盛大,受關注最多的事件之一。而更不知他有否預料到,今日的奧運,還維系了多少他所向往的古希臘時代的精神。奧林匹克運動不僅僅是追求更高,更快,更強,奧運會也是不同國家和人民,放下戰爭和仇恨,以體育來共同競技的盛會。因此當奧委會在呼喊反對奧運政治化的時候,我們并不覺得有多么的奇怪。但是當同樣的話語出自中國、美國、英國和其他各國政要的口中時,就不禁讓人覺得既可笑,又很無奈。
今天的奧運會是骯臟的。它已經浸泡在金錢,利益,權利,榮光和政治的中間。當人們一次又一次的看到,過去受到尊敬和敬仰的冠軍們,在橄欖枝的光華下面所掩蓋的是禁藥、是非人的訓練達成的非人的能量和傷害。雖然這些運動員也懺悔,也在大眾面前流淚,也被剝奪了金牌的榮譽。但是我們還有多少信心,奧運會中的競賽者,有多少不曾有過逾越規則外的念頭,也有多少已經嘗試了的,不曾被發現。獲得冠軍的照相上的燦爛的笑容,里頭又有多少包含著僥幸逃脫的慶幸?
奧運脫離政治本生就是天真的胡話,至多只能是國家和國家之間藉以攻擊對方的利器。我們翻開歷史就可以知道,在奧運會的歷史上有過多少國家不曾因為政治的原因抵制過奧運會?從這張地圖中我們即可看到,奧運的歷史,即是國與國之間政治斗爭的歷史。因此當中國義正詞嚴的譴責諸國可能因為西藏問題而抵制北京奧運的時候,不知道他們是否記得自己曾在短短的28年前,因為同樣類似的原因抵制過奧運會,而當時的原因同樣的義正詞嚴?

人都是喜歡追求一個高尚的,美麗的,完滿的理念的。奧運會可謂是這種嘗試的登峰造極之舉。然而我們又很快的意識到,這個世界上本沒有這樣的東西。奧運會之中呈現出來的人性中丑惡的東西往往被忽視。人的爭斗、貪婪、對于國家榮譽的狂熱在奧運會中得到了更深一次的凸顯。我并不是說我們應當拋棄奧運會的概念,我只是說,那些還在做春夢的人應該清醒過來,在現實的世界中用現實的眼光來看待這一切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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