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之前的許多討論中,一個頻繁出現的論據,或者說是理由,是簡單的四個字:愛國主義。愛國主義在所有人的眼光中,是好的,是天生的,是a priori成立的,就好比1+1=2一樣。從歷史上來看,從希臘時代的哲學家,一直到近代,愛國主義的定義有廣有窄,但是大多數人都同意,愛國主義是一種美德(virtue)。
但是一種情感或者行為之所以成為美德,那么它一定是有倫理學上的正面意義的。什么叫做倫理學?倫理也可以叫做道德,就是對一種行為(有時也可以是對思想)正確還是錯誤的評判。比方說一個人做了一件事情,這件事情是對的還是不對的,這就是倫理學上的評判。
但是愛國主義為什么是一種美德?這是一個不大有人過問的哲學問題。至于原因,我則有許多種不同的臆測,可以留在后面慢慢討論。但是在看了許多的評論之后,我認為,是否有必要,把愛國主義作為一個哲學,或者更詳細的說倫理學上的問題來做一個討論。就是說,我們是否可以拋開對愛國主義作為一種美德的簡單接受,我們能否找出一個原因來,說說愛國主義為什么是一種美德。
將這個問題細分一下,可以大致的列為以下幾個問題:
如何定義一個個人是某一個國家的人。舉中國人為例,怎么樣的人算是中國人。是出生于中國?成長于中國?血統是中國?國籍是中國?文化認知是中國?個人對自己的身份認同是中國人?
一個人是否有自由意志選擇自己是哪國人?
人為什么應該熱愛自己的祖國?
二十一世紀的今天,當世界文化逐漸交融,當人的行動范圍擴展至全球,愛國主義是否應當被更廣泛意義的“世界大愛”所代替?
當然的,以上的四個問題只是我臨時所想到的。事實上也許有其他更多的問題可以提出。但是我首先想要說明的是,這些問題都是作為單獨的哲學問題所提出討論的。不應該同任何事實或者單獨事件所聯系起來。也就是說,我不想聽到說,某某偉人是愛國的,所以愛國主義是好的。或者說世界公認的某某英雄是因愛國而成為英雄的,所以愛國主義是好的。我想要聽到的是一個哲學角度的,甚至可能是形上學的討論。
若您喜歡這篇文章,請 透過RSS訂閱我的博客!
Filed under philosophy. |
【圖】Watteau, Pierrot (détail), Musée du Louvre, Paris
狄德羅所著的《宿命論者雅克同他的主人》一書,不僅僅在中國并不多為人所知,在世界上也多半被二十世紀的米蘭昆德拉所改寫成的戲劇《雅克和他的主人》Jacques et son maître所蓋過。其實這是很可惜的。我并沒有讀過昆德拉的改著,因為這書并不容易找到,圖書館中的英文和法文的譯本都同時借出,等了一個多月都沒有等到。我讀過1985年時這部戲劇在美國演出時,《紐約時報》當時刊登的一篇劇評。從作者的轉述來看,昆德拉把狄德羅的這部書中的一部分主干挑揀出來,結合作者對狄德羅提出的問題的解釋,加以簡單化造成的一個結果。當然,如果我們把對昆德拉的改寫的認識作為新的創作的話,那么他的成功應當同狄德羅的小說分開談論。就好比狄德羅的原本,也有許多是直接抄襲了英國人Laurence Sterne的Tristram Shandy的故事。但是狄德羅的抄襲卻把故事完全上升到了另一個高度。因此也必須和原來的故事分開談論。
昆德拉的改作比狄德羅的原作更為人知道,一個顯然的原因恐怕是狄德羅的原著要復雜得多,更難理解的多。今天在課上,教授說另一個同上法國文學的班級因為此書太過深,他們的老師不得不中途停止,另外換了更容易的書目。《宿命論者雅克和他的主人》的中心故事,是一個宿命論(fatalisme)的仆人雅克(實際上更多的是決定論determinisme)同他世界觀更趨向自由意志論(libre arbitre)的主人的長長的旅程。旅程的本身更多的是象征性的,讀者并不知道為什么他們兩個會在一起旅行,為什么旅行。正如故事一開始說的,從哪里來?從來處來。到何處去?到去處去。也許我們可以將這個故事同之后的Road Trip主題作一個類比。雅克和它的主人的旅途是一個非常線性的過程。他們每一次在旅途上所遇到的人,發生的事,結束之后,他們并不需要選擇向哪一個方向去。這一切似乎都是很自然的發生的。這里頭,可能有狄德羅對雅克所講的那個”Grand Rouleau”有一個類比的意思。
雅克作為一個fataliste,他的哲學信仰的中心思想就是,不論我們生命中發生的什么事,都是早有天上注定的(tout ce qui nous arrive de bien et de mal ici-bas était écrit là-haut)。命,或者說時間,更多的就好比是一個天上的一個巨大的卷軸,早有人寫好。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個卷軸就一點一點的展開。這是非常宿命論的。雖然當故事進行到后來,我們看到狄德羅所給予雅克的宿命論事實上是決定論的。(狄德羅可能自己也很不清楚,他的唯物論信仰可能到了后來也逐漸的把自己說服)但是不論是宿命論還是決定論,都是否定自由意志和自由選擇的(libre arbitre)。而這種相對比較極端的哲學可能,是很容易把人逼瘋的。因為如果我們真的沒有決定權,我們沒的選擇,那么積極的生活就完全的失去了意義。甚至自殺,也是可以認為是不可避免的情況——如果一個人真的深刻相信這種學說的話,那么一旦自殺的念頭在頭腦里產生,那么他就一定成為不可避免的了。
我認為這個問題是狄德羅寫這部書所要嘗試的諸多哲學實驗中最為重要的一個。狄德羅眾所周知的是唯物論者,無神論者。但是在他的學術后期,寫這么一部書來挑戰自己的哲學思想,和自己做亞里斯多德式的對話。我想不論是哪個哲學家,這樣的念頭都是有的,但是能夠真正的扯破自己的面皮來寫出來公開發表的,恐怕不是很多罷。這個中心的哲學實驗是,一個宿命論的人,如何可能過一個積極的生活,comment vivre une vie positive, positivement。在這故事進行到后半部的時候,狄德羅似乎是找到了答案:人可以深信一個理念,但是是不是得要照著這個理念隨時活著,那是另外一回事。狄德羅對Père Hudson的描述是明顯的帶有了正面的色彩的。冒昧的猜測可以說,這是狄德羅理想中的一個哲學生活的例子。Hudson堅信宗教道德,但在自己的生活中卻極為放蕩。然而在被逮捕的時候,他卻幾乎大義凜然的說:
Je m’appelle Hudson, je suis le supérieur de ma maison. Quand j’y suis entré tout était en désordre; il n’y avait […]
Filed under Books and philosophy. |
最新評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