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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魯迅寫于百年前《熱風﹒隨感錄三十八》

17Apr08

中國人向來有點自大。──只可惜沒有“個人的自大”,都是“合群的愛國的自大”。這便是文化競爭失敗之後,不能再見振拔改進的原因。
“個人的自大”,就是獨異,是對庸眾宣戰。除精神病學上的誇大狂外,這種自大的人,大抵有幾分天才,也可說就是幾分狂氣,他們必定自己覺得思想見識高出庸眾之上,又為庸眾所不懂,所以憤世疾俗,漸漸變成厭世家。但一切新思想,多從他們出來,政治上宗教上道德上的改革,也從他們發端。所以多有這“個人的自大”的國民,真是多福氣!多幸運!
“合群的自大”,“愛國的自大”,是黨同伐異,是對少數的天才宣戰﹔──至于對別國文明宣戰,卻尚在其次。他們自己毫無特別才能,可以誇示于人,所以把這國拿來做個影子﹔他們把國裏的習慣制度抬得很高,讚美的了不得﹔他們的國粹,既然這樣有榮光,他們自然也有榮光了!倘若遇見攻擊,他們也不必自去應戰,因為這種蹲在影子裏張目搖舌的人,數目極多,只須用mob的長技,一陣亂噪,便可制勝。勝了,我是一群中的人,自然也勝了﹔若敗了時,一群中有許多人,未必是我受虧:大凡聚眾滋事時,多具這種心理,也就是他們的心理。他們舉動,看似猛烈,其實卻很卑怯。至于所生結果,則復古,尊王,扶清滅洋等等,已領教得多了。所以多有這“合群的愛國的自大”的國民,真是可哀,真是不幸!
不幸中國偏只多這一種自大:古人所作所說的事,沒一件不好,遵行還怕不及,怎敢說到改革?這種愛國的自大家的意見,雖各派略有不同,根柢總是一致,計算起來,可分作下列五種:
甲云:“中國地大物博,開化最早﹔道德天下第一。”這是完全自負。
乙云:“外國物質文明雖高,中國精神文明更好。”
丙云:“外國的東西,中國都已有過﹔某種科學,即某子所說的云云”,這兩種都
以“中學為體西學為用”的人物。
丁云:“外國也有叫化子,也有草舍,娼妓,臭虫。”這是消極的反抗。
戊云:“中國便是野蠻的好。”又云:“你說中國思想昏亂,那正是我民族所造成的事業的結晶。從祖先昏亂起,直要昏亂到子孫﹔從過去昏亂起,直要昏亂到未來。……(我們是四萬萬人,)你能把我們滅絕麼?”
這比“丁”更進一層,反以自己的丑惡驕人﹔口氣也十分的強硬。戊派的愛國論最晚出,我聽了也最寒心﹔這不但因其居心可怕,實因他所說的更為實在的緣故。昏亂的祖先,養出昏亂的子孫,正是遺傳的定理。民族根性造成之後,無論好壞,改變都不容易的。我們幾百代的祖先裏面,昏亂的人,定然不少﹔所以我們現在雖想好好做“人”,難保血管裏的昏分子不來作怪,這真是大可寒心的事。我希望也有一種藥,可以醫治思想上的病。這藥原來也已發明,就是“科學”一味。祖先的勢力雖大,但如從現代起,立意改變:掃除了昏亂的心思,和助成昏亂的物事,再用了對症的藥,即使不能立刻奏效,也可把那
病毒略略羼淡。如此幾代之后待我們成了祖先的時候,就可以分得昏亂祖先的若干勢力,那時便有轉機 。
以上是我對于“不長進的民族”的療救方法﹔至于“滅絕”一條,那是全不成話,可不必說。“滅絕”這兩個可怕的字,豈是我們人類應說的?“滅絕”這句話,只能嚇人,卻不能嚇倒自然。他是毫無情面:他看見有自向滅絕這條路走的民族,便請他們滅絕,毫不客氣。我們自己想活,也希望別人都活﹔不忍說他人的滅絕,又怕他們自己走到滅絕的路上,把我們帶累了也滅絕,所以在此著急。倘使不改現狀,反能興旺,能得真實自由的幸福生活,那就是做野蠻也很好。──但可有人敢答應說“是”麼?
本篇最初發表于一九一八年十一月十五日《新青年》第五卷第五號,署名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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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篇雜誌的譯稿

19Feb08

最近有人在中國出了一份法中雙語文化的雜志,求我翻譯。我本來同意參與是以為可以寫些東西,但是后來說初期的文章,以譯文為主。我想想也很好。過去許多的好譯作,都是上海的租界里的亭子間里寫成的。現在的好譯文雜志,已經很少了。如今有人重新愿意做這樣的事,又看得起我,我就勉為其難,狗耕田一回。很可遺憾的是,編輯們選擇的文章都多少有點清湯淡水,只以下一篇文學評論的豆腐干文章,還算不很無聊。
翻譯比寫作難,當然是說的要翻的好。我覺得在這條道路上,我挺有一些私人的興趣,可以作為一個愛好。我盡力的把這篇豆腐干翻得好些,看看周遭有什么評價否,我可以改正。
【譯文】
文學欣賞:雨果 《明日黎明前》
此一首短詩,僅僅三節[1],卻是法國頂有名,頂受熱愛的詩歌之一。多少法國人都至少可以背誦頭一句或者末兩句。這首詩首次在《沉思集》[2]中發表,時1847年9月3日。
維克多•雨果(誕1802,歿1885),1843年9月3日,他的女兒雷歐珀丁(Léopoldine)同她丈夫在維奇耶村[3]附近,離魯昂下游的阿佛勒爾港口[4]不遠的塞納河段不幸溺亡。因此此詩實有紀念性質。
最為觸動讀者的是這首詩的簡潔。全不用無用的文辭:其中三句,僅以單詞開頭(此三詞為”我出發”、”獨自一人”、”傷心的”)[5]。全詩的意涵都在這三個詞中。悲傷的表達不假諸抒情詩[6]的體調,不需要豪邁的詞句:這是一個做父親的獨自一人給孩子上墳的悲傷。帶去一個簡小的花束,這花束不是買來,而是沿途采得,采擷之自然。
這詩是極親極密的 :悼念懷藏于孤獨中,藏于對至愛的紀念中,藏于對這前往女兒墳墓的路上,所有追思之外的事物默如不見中。作者顯然的,是在作一次虔誠的圣旅。
當然,montagne一詞(譯作山巒)實為詞韻所需[7]:這一地區所有的不過是些丘陵,但是如此一來,同前面的campagne(譯作村野)一詞的韻就很容易的押上了。簡單的詩境,如”鎏金的傍晚”,說的是日落時候天際的色彩。讀者最易體及的,是家常的,極簡單的詞匯;不用所謂”絕望”或者”傷逝的凌虐”[8]這樣花哨的詞,而只用最微弱,最普通的詞:傷心[9]。這可實謂是藝術的手法:用盡少的語句來表達盡大的情感。
而正是因了這情感,雨果的這首詩歌方才廣為人誦讀。
譯注:
[1] Quatrain:為歐洲詩體中最常見的一種段式,每四句作一段,也可僅此四句一段為一首詩,有體韻的規則。
[2] Les Contemplation,1856年巴黎首版。
[3] Villequier:位于法國北部濱海塞那省。
[4] Harfleur
[5] 三詞分別作:partirais, seul, triste
[6] Lyrisme:抒情手法。此詞與英文詞”lyric”同出自希臘文”lyrikos”。
[7] Licence Poétique:詩歌體式,為藝術夸張(Licence Artistique)之一種。作者常為押韻之便,故意改動詞匯或者語法常式。
[8] Désespoir; torture douloureuse
[9] triste
【原文】
POESIE : Victor HUGO
Demain, dès l’aube, à l’heure où blanchit la campagne
[…]

英译中,一首诗

31Oct07

HAN介绍我参与一份双语的杂志,又给我看了一个翻译爱好者的网站,叫做yeeyan.com。水平参差是一定的,但是无益看到一首很有味道的诗,可惜被译者糟蹋了。不忍,所以尝试一番:
CHRISTINE BOYKA KLUGE
Arms of the Snake
Because she has no arms,
she embraces him with her body,
crawls the distance of his flesh
like a light-starved vine.
Because she has no legs,
she coils through his thoughts,
like a root or a shadow
growing wild in his mind.
Because she has no words,
her tongue splits in anger.
She hisses in the dark,
shakes a rattle in […]

译诗一首

26Sep07

好久没有更新了,最近突然想起了一年前曾经拿去表演过的一首诗,夏尔.波德莱写的《enivrez-vous》。网上没有看到中文译本。我就拿来翻译一下。中文字句我没太推敲,但是我觉得意思够了就行,反正不拿去出版的。
ENIVREZ-VOUS
Il faut être toujours ivre, tout est là ; c’est l’unique question. Pour ne pas sentir l’horrible fardeau du temps qui brise vos épaules et vous penche vers la terre, il faut vous enivrer sans trêve.
Mais de quoi? De vin, de poésie, ou de vertu à votre guise, mais enivrez-vous!
Et si quelquefois, sur les marche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