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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宿命論者雅克同他的主人》Jacques le fataliste et son maître

31Mar08

【圖】Watteau, Pierrot (détail), Musée du Louvre, Paris
狄德羅所著的《宿命論者雅克同他的主人》一書,不僅僅在中國并不多為人所知,在世界上也多半被二十世紀的米蘭昆德拉所改寫成的戲劇《雅克和他的主人》Jacques et son maître所蓋過。其實這是很可惜的。我并沒有讀過昆德拉的改著,因為這書并不容易找到,圖書館中的英文和法文的譯本都同時借出,等了一個多月都沒有等到。我讀過1985年時這部戲劇在美國演出時,《紐約時報》當時刊登的一篇劇評。從作者的轉述來看,昆德拉把狄德羅的這部書中的一部分主干挑揀出來,結合作者對狄德羅提出的問題的解釋,加以簡單化造成的一個結果。當然,如果我們把對昆德拉的改寫的認識作為新的創作的話,那么他的成功應當同狄德羅的小說分開談論。就好比狄德羅的原本,也有許多是直接抄襲了英國人Laurence Sterne的Tristram Shandy的故事。但是狄德羅的抄襲卻把故事完全上升到了另一個高度。因此也必須和原來的故事分開談論。
昆德拉的改作比狄德羅的原作更為人知道,一個顯然的原因恐怕是狄德羅的原著要復雜得多,更難理解的多。今天在課上,教授說另一個同上法國文學的班級因為此書太過深,他們的老師不得不中途停止,另外換了更容易的書目。《宿命論者雅克和他的主人》的中心故事,是一個宿命論(fatalisme)的仆人雅克(實際上更多的是決定論determinisme)同他世界觀更趨向自由意志論(libre arbitre)的主人的長長的旅程。旅程的本身更多的是象征性的,讀者并不知道為什么他們兩個會在一起旅行,為什么旅行。正如故事一開始說的,從哪里來?從來處來。到何處去?到去處去。也許我們可以將這個故事同之后的Road Trip主題作一個類比。雅克和它的主人的旅途是一個非常線性的過程。他們每一次在旅途上所遇到的人,發生的事,結束之后,他們并不需要選擇向哪一個方向去。這一切似乎都是很自然的發生的。這里頭,可能有狄德羅對雅克所講的那個”Grand Rouleau”有一個類比的意思。
雅克作為一個fataliste,他的哲學信仰的中心思想就是,不論我們生命中發生的什么事,都是早有天上注定的(tout ce qui nous arrive de bien et de mal ici-bas était écrit là-haut)。命,或者說時間,更多的就好比是一個天上的一個巨大的卷軸,早有人寫好。隨著時間的流逝,這個卷軸就一點一點的展開。這是非常宿命論的。雖然當故事進行到后來,我們看到狄德羅所給予雅克的宿命論事實上是決定論的。(狄德羅可能自己也很不清楚,他的唯物論信仰可能到了后來也逐漸的把自己說服)但是不論是宿命論還是決定論,都是否定自由意志和自由選擇的(libre arbitre)。而這種相對比較極端的哲學可能,是很容易把人逼瘋的。因為如果我們真的沒有決定權,我們沒的選擇,那么積極的生活就完全的失去了意義。甚至自殺,也是可以認為是不可避免的情況——如果一個人真的深刻相信這種學說的話,那么一旦自殺的念頭在頭腦里產生,那么他就一定成為不可避免的了。
我認為這個問題是狄德羅寫這部書所要嘗試的諸多哲學實驗中最為重要的一個。狄德羅眾所周知的是唯物論者,無神論者。但是在他的學術后期,寫這么一部書來挑戰自己的哲學思想,和自己做亞里斯多德式的對話。我想不論是哪個哲學家,這樣的念頭都是有的,但是能夠真正的扯破自己的面皮來寫出來公開發表的,恐怕不是很多罷。這個中心的哲學實驗是,一個宿命論的人,如何可能過一個積極的生活,comment vivre une vie positive, positivement。在這故事進行到后半部的時候,狄德羅似乎是找到了答案:人可以深信一個理念,但是是不是得要照著這個理念隨時活著,那是另外一回事。狄德羅對Père Hudson的描述是明顯的帶有了正面的色彩的。冒昧的猜測可以說,這是狄德羅理想中的一個哲學生活的例子。Hudson堅信宗教道德,但在自己的生活中卻極為放蕩。然而在被逮捕的時候,他卻幾乎大義凜然的說:
Je m’appelle Hudson, je suis le supérieur de ma maison. Quand j’y suis entré tout était en désordre; il n’y avait […]

一篇雜誌的譯稿

19Feb08

最近有人在中國出了一份法中雙語文化的雜志,求我翻譯。我本來同意參與是以為可以寫些東西,但是后來說初期的文章,以譯文為主。我想想也很好。過去許多的好譯作,都是上海的租界里的亭子間里寫成的。現在的好譯文雜志,已經很少了。如今有人重新愿意做這樣的事,又看得起我,我就勉為其難,狗耕田一回。很可遺憾的是,編輯們選擇的文章都多少有點清湯淡水,只以下一篇文學評論的豆腐干文章,還算不很無聊。
翻譯比寫作難,當然是說的要翻的好。我覺得在這條道路上,我挺有一些私人的興趣,可以作為一個愛好。我盡力的把這篇豆腐干翻得好些,看看周遭有什么評價否,我可以改正。
【譯文】
文學欣賞:雨果 《明日黎明前》
此一首短詩,僅僅三節[1],卻是法國頂有名,頂受熱愛的詩歌之一。多少法國人都至少可以背誦頭一句或者末兩句。這首詩首次在《沉思集》[2]中發表,時1847年9月3日。
維克多•雨果(誕1802,歿1885),1843年9月3日,他的女兒雷歐珀丁(Léopoldine)同她丈夫在維奇耶村[3]附近,離魯昂下游的阿佛勒爾港口[4]不遠的塞納河段不幸溺亡。因此此詩實有紀念性質。
最為觸動讀者的是這首詩的簡潔。全不用無用的文辭:其中三句,僅以單詞開頭(此三詞為”我出發”、”獨自一人”、”傷心的”)[5]。全詩的意涵都在這三個詞中。悲傷的表達不假諸抒情詩[6]的體調,不需要豪邁的詞句:這是一個做父親的獨自一人給孩子上墳的悲傷。帶去一個簡小的花束,這花束不是買來,而是沿途采得,采擷之自然。
這詩是極親極密的 :悼念懷藏于孤獨中,藏于對至愛的紀念中,藏于對這前往女兒墳墓的路上,所有追思之外的事物默如不見中。作者顯然的,是在作一次虔誠的圣旅。
當然,montagne一詞(譯作山巒)實為詞韻所需[7]:這一地區所有的不過是些丘陵,但是如此一來,同前面的campagne(譯作村野)一詞的韻就很容易的押上了。簡單的詩境,如”鎏金的傍晚”,說的是日落時候天際的色彩。讀者最易體及的,是家常的,極簡單的詞匯;不用所謂”絕望”或者”傷逝的凌虐”[8]這樣花哨的詞,而只用最微弱,最普通的詞:傷心[9]。這可實謂是藝術的手法:用盡少的語句來表達盡大的情感。
而正是因了這情感,雨果的這首詩歌方才廣為人誦讀。
譯注:
[1] Quatrain:為歐洲詩體中最常見的一種段式,每四句作一段,也可僅此四句一段為一首詩,有體韻的規則。
[2] Les Contemplation,1856年巴黎首版。
[3] Villequier:位于法國北部濱海塞那省。
[4] Harfleur
[5] 三詞分別作:partirais, seul, triste
[6] Lyrisme:抒情手法。此詞與英文詞”lyric”同出自希臘文”lyrikos”。
[7] Licence Poétique:詩歌體式,為藝術夸張(Licence Artistique)之一種。作者常為押韻之便,故意改動詞匯或者語法常式。
[8] Désespoir; torture douloureuse
[9] triste
【原文】
POESIE : Victor HUGO
Demain, dès l’aube, à l’heure où blanchit la campagne
[…]

英译中,一首诗

31Oct07

HAN介绍我参与一份双语的杂志,又给我看了一个翻译爱好者的网站,叫做yeeyan.com。水平参差是一定的,但是无益看到一首很有味道的诗,可惜被译者糟蹋了。不忍,所以尝试一番:
CHRISTINE BOYKA KLUGE
Arms of the Snake
Because she has no arms,
she embraces him with her body,
crawls the distance of his flesh
like a light-starved vine.
Because she has no legs,
she coils through his thoughts,
like a root or a shadow
growing wild in his mind.
Because she has no words,
her tongue splits in anger.
She hisses in the dark,
shakes a rattle 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