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们要给法国这个国家加上一个形容词的话,那么大多数人都会首先想到浪漫,其次或许是女性化。但是法国给我的一个突出的印象是,这是一个除了北朝鲜、古巴之类的小国之外,最为社会主义的国家。对,即是同官方施行社会主义政策的中国大陆比较,法国仍然更为社会主义——中国的社会主义既然已经加了一个帽子,他已经几乎完全的沦为了仅仅意识形态的口号和统治者的手段。法国的GDP中,有超过半数是政府支出造成的。连年的罢工,工会的力量可以瘫痪巴黎乃至整个国家。在过去不久的总统大选和议会选举中,依旧有47%的民众支持社会党的社会主义政策:增加政府支出以增加就业机会,提高经济增长。但是今天的法国,一个迟暮的福利国家,期望要用这二十多年前已经被证明不可行的过期药来救命,显然是很可笑可悲的。今天的法国,仿佛时光倒流,来到1979年的英国。极度缓慢的经济增长,大额外债,失业,通货膨胀,购买力下降。国家和人民的命运实际被工会的头子们操控着。但是1979年的英国有撒切尔夫人——减税,精简政府,私有化,摧毁工会力量。事实证明,即是是布莱尔之后的工党,也实际是撒切尔主义的忠实的拥护者。同80年代的里根一道,撒切尔夫人彻底的改变了整个欧洲的政治思维。
萨科奇的许多主张,看上去跟撒切尔夫人当年的政策有着出奇的类似。但是萨科奇能够采取铁腕作风,成为改变法国的撒切尔夫人吗?
许多英语系媒体,都纷纷对此抱着怀疑的态度。大多数的评论都认为,依法国目前的强硬的左派,工会和左派支持者来说,萨科奇无非只是空谈而已。而也有人指萨科奇担任希拉克内阁部长时,所采取的许多违背撒切尔主义的经济政策。另外他的内阁,也出人意料的出现了多名左派阁员。萨科奇只不过是一个学会用美国人自我包装方式的希拉克,至多也只是一个法国的贝鲁斯科尼。但是在他的任内,我们无法期待撒切尔式的大面积改革。
然而同法国的许多民众交流之后,我惊奇的发现,不论是左派还是右派,都认为萨科奇的言论并不只是纸上谈兵。首先自他当政以来,已经采取政策,逐步的限制工会的罢工。许多左派的巴黎人,即是对萨科奇恨之入骨,但也不得不承认,这回右派的攻击恐怕是真的了。虽然萨科奇在竞选过程中有许多中间派的缓和表示,但是就他的一贯历史,他的许多写作和讲演来说,我们无法不相信萨科奇是一个彻底的撒切尔主义者。而他在竞选过程中的种种表示,只不过是企图获得相当的倾向左派的中间选民的投票。而右派的民众则认为,萨科奇的竞选纲领之所以可以获得执行,是因为这一撒切尔主意政策不仅受到富有者,产业拥有者的拥护,相当数量的工薪阶层也厌倦了高福利但是低增长的社会带来的普遍生活水平下降,以及日益丧失人民代表性的工会和愈发暴力的罢工行动。萨科奇的政策至少受到了53%的民众的支持,而事实上当左派的民众开始尝到改革带来的好处时,这一数字将远远超过53%。
但是无疑的,萨科奇的改革必定要首先面对工会的考验。2005年的大规模罢工和暴力仍然在许多法国人眼前历历在目。然而许多法国民众却认为,这一法国的革命传统,已是今非昔比,难以对萨科奇构成强大的威胁。左派的民众虽然说道,若是萨科奇轻举妄动,那么人民将再一次走上街头,但是同时又不得不承认,今日的罢工已经大大不同于1968年。就巴黎来说,今日的罢工也仅仅是在政府监督之下,由几点到几点,从巴士底广场到共和广场,几句口号而已。而若是逾越雷池一步的,则必有牢狱之灾。萨科奇政府已经显示了整顿法制的决心,而2005年暴乱时作为内政部长,萨科奇也体现了他处理暴乱的能力和经验。因此今日的法国罢工,已经只是一场闹剧了。
对于右派来说,萨科奇对于工会的处置方式,不仅有撒切尔夫人式的决断,而他实际上要比撒切尔夫人要更为聪明。一位右翼的艺术家说道:萨科奇的许多政策,看似会激怒工会领袖,造成罢工,但事实上他在决定施行之前,已经得到了工会的默许。而这并不是说萨科奇政府将继续依靠工会的默许而存在,他主动的拉拢了许多左派的势力,包括他的内阁以及他的私人关系。所谓一手软的一手硬的,两手措力,在同其合作的时候,缓慢的分化、限制。而与此同时,法国的工会势力远远不及1968年那么强大。法国的工会仅仅代表了8%的法国人民,而他们却有远远超过这个数字的势力。而一旦同政府发生冲突,他们将无法带动大面积的罢工。因此萨科奇的政策,实际是温柔的杀死工会,这无疑要比完全的撒切尔模式要更有成功的几率。
无论是左派还是右派,法国人从上到下都承认法国面临着各方面的危机。许多的法国人已经意识到这在历史上有着极为相似的先例,因此可以采用相似的手段来解救。但是更多的法国人需要意识到,社会主义经济模式已经在二十年前被证明正式破产。现在法国真正需要的,是一位穿着西装的撒切尔夫人。而可以预料的,法国的撒切尔时代正在开始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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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chive for July, 2007
萨科奇,法国的撒切尔夫人?
08Jul07独立日睡前胡说
04Jul07今天是美国的独立日。我不是美国人,但是在巴黎,人们似乎不很在意你的国籍,因为周遭都是美国学生,就一概的认为是美国人了。有同学戏称,我们所上的这门课程,虽说叫做法美关系,实际上是“why do the French hate us”。既然是独立日,美国人就要庆祝一下了,但是似乎其中更多的意思,是趁机享用一下法国人之所谓McDo,在离开之前再找点最后的乐子罢了。
我已经在巴黎生活了一个月,自认为还是适应快的。一是近日新来的另一所学校的一个叫做Colin的男生,虽然已经二十三岁,身材魁梧的典型中西部人,生存能力却实在有限,我带着他四处跑路,买手机车票一路办妥,俨然当地人的角色。最教我感觉良好的是今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在Gare du Nord转车,其中有一排验票闸门已经弃之不用,但转车必须通过,于是工作人员在闸门上一一贴上标签道“Passez sans valider”,即是只消通过就可以,不需插入车票的。然而一对外地夫妇很是受到迷惑,不知为何车票左右不能插入。于是我走过时候,带过一句“Juste passez”,丈夫恍然大悟,对妻子用美国英语说“ah, just pass”,然后对我讲一句“Merrrreci”。虽然没有什么值得夸耀,但是这些小事很可以让人满足。
但是我就要离开了。我不喜欢这最后的逗留的感受。因为他时时提醒我,我只是一个来访者。我很喜欢生活在巴黎的感觉。似乎在巴黎,人们更加能够找到自己的人生位置。一切都很不紧不慢,社会舆论更是左的厉害,理想色彩浓厚。对于一个城市或者国家来说,喜新并不容易——因为这真正的喜爱而非初见的新鲜,是需要时间的;然而厌旧确是在新交之后立刻就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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