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奥马哈海滩是极美的。诺曼底的海滩虽然没有马尔代夫那样的珊瑚细沙,但是清澈的海水在英吉利海峡可算是难能可贵。然而奥马哈的美是极其残酷的。美军公墓的十字架和大卫星在碧绿的草皮上决然的排成行列,在四周延展出去,置身其中,我感到窒息和眩晕。
我不知从何说起。诺曼底的行程对我来说是一个极其强烈的冲击。这种冲击来自于诺曼底自然的美同曾在此发生的人类的血腥的强烈对比。宁静,甜美和干净的乡村,连绵的树林和麦田,我无法想像登陆日的诺曼底是怎样的情境。我又看了《拯救大兵雷恩》,看完后觉得头脑肿胀得似乎醉酒一般。画面的血腥依然是片段的,我无法想像这样的血腥在从UTAH到SWORD的广袤范围内产生,又在今日几乎消失的不见。我在这陆离的时空幻境中,觉得头昏。我坐在美军公墓同奥马哈海滩之间的长凳上,看见在这美妙的法国下午悠闲散步的人们,听见孩子的笑声。我感到历史的重量。
我来到法国,为的是研究美国同法国之间曼妙的关系。我听见法国人对美国的不屑一顾或者是恨之入骨,不时轻描淡写的附和一声,往往可以带来许多友善的表示。我觉得我生活中的年轻人,都是绝顶的聪明人,历史在他们的肚子里都一清二楚,而说在口里也是易如反掌。我惯以旁观者自居,以理性压倒感性为宗。但是在这由死亡建立起的纪念地,我不得不放下这高傲的身段。
海明威口里的战争,无所谓光荣、正义同牺牲。然而他无情的把牺牲贬为芝加哥的屠宰场时,他没有看到登陆日的战争,不是为的征服;而正义,也不仅仅是藉口,而是这战争的全部。为了这,长眠於诺曼底的阵亡将士,不仅仅是某个暴君的可怜的牺牲品。他们的死亡被赋予了重要的意义。
我离开卡昂的诺曼底战争纪念馆时,听到飘扬的国旗在风中的声音。这其中有战败国也有战胜国。其中缺乏的,是中国的旗帜。战胜的那个中国已经消失了。现在的中国不愿正视那段历史。这让我悲哀。中国的战争纪念馆,至今仍然充斥着闪烁其词的谎言。
一位无名将士的墓脚下,放下一幅折叠的仔仔细细的美国国旗。这幅国旗,同样飘扬在奥马哈美军公墓的高大的旗杆上,和沿途许多农民的门前。许多美国人为他们的国家感到骄傲,许多人,包括许多现在的法国人因此而感到不高兴。但是在许多人指责美国的霸权意图时,他们应当来到卡昂,和世界无数地方的美军公墓。自第二次世界大战以来,美国为无数的人民带来自由,这点是不可否认的事实。即便是伊拉克战争和阿富汗战争遭尽许多隔岸观火者的唾沫,他所造成的平民的伤害,远不及第二次世界大战。当我们指责美国试图占领世界的每个角落时,我们应当看到今天的法国、欧洲、韩国、台湾,看到美军墓地上铭刻的克拉克将军的话:
If ever proof were needed that we fought for a cause and not for conquest, it could be found in these cemeteries. Here was our only conquest. All we asked… was enough soil in which to bury our galland dead.
- General Mark W. Cl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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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十分喜爱巴黎十区的建筑。虽然十区是巴黎贫穷的区域之一,而且近年有了许多移民,但是十区是活跃的,丰富的,生活的。20年代的巴黎曾经以他开放包容平等的态度,吸引了许多美国的非裔,从而诞生了许多重要的艺术家,作家。而今天的十区,也是这样。十区有巴黎人公认的顶法国的Chartier餐厅,价钱便宜,我们可以时常去光顾一下。十区有巴黎顶有名的爵士乐俱乐部New Morning。而正因为这样,十区有最巴黎的建筑。这里的建筑可谓左邻右舍鸡犬相闻,虽然斑驳陆离,但是有斜纹的地板,有落地窗和遮阳栅,和林立的壁炉烟囱。我发觉这些十区的屋顶,是在是自然生活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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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天不好,阴沉沉的下着雨。Malou去选举站上班,我一个人在家。明天有一篇论文要交,我就决定不出去,准备今天把论文写好。可是看了老师给上一篇文章批语,有点打不起精神来。我就是这样子,需要不断的成绩来鼓励自己。
Malou的小儿子回来了,跟他的同学在外面打SSBM。其实我也挺喜欢玩SSBM的,但是在美国的大学里,这个并不是光彩的嗜好。我在这个阴沉的下午觉得很无聊,翻看许多老同学的空间,看每个人的生活中发生的事情。得出的结论,就是中国的大学生活是在是简单单纯的很。我一直不遗余力的抨击中国的大学教育制度,今日我也依然执著的坚持,这样的教育制度使人成为聪明的笨人——善于一技之长,但是没有人性的魅力。但是在中国的大学里读书的同学们,实在是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没有或者很少有选择的课业,既然给了你,就按部就班的做。考试是竞争,但是最无目的的竞争,也有取胜的快乐。他们的未来甚为明确,要么是考托福GRE出国,要么就是找到一个好的工作。空闲的时间谈谈恋爱,或者进学生会呼风唤雨讨得异性的喜欢。这样的生活实在是很routine,但是routine的生活有时候也能避免选择带来的盲目。
美国的生活有时候是很矛盾的。我们不知道别人的学习成绩,但是我们也清楚,GPA在最终若是要进law school, med school,有着无可比拟的重要性。但是一门心思做功课,自然的要遭受鄙视。要有很多的朋友,但是不同的朋友不容易平衡。不参加课外活动似乎很lame,但是扑到活动中的,又会成为别人嗤之以鼻的对象。美国的大学里面存在的多种标准,使得寻找自己的成功和目标,比中国的大学里困难得多。就好比中国的大学里面,所有的人都在一条跑道上,你要做的,就是沿着这跑道去跑。但是在美国的学校里,就好比一场越野,你要寻找到自己的路线,但是目标却不知道在哪。
我看到许多生活作风不同的人。但是我却来自一个人生目标极其单一的社会。我从小长大,就在这价值观的浸润中。但是我如今却有意识的自我解脱和无意识的受到影响,在中间的形态是盲目的。我们尝试着找到一个正确的或者有价值的目标,因为我们担心如果找到一个错误的目标,我们的人生价值就会降低。但是我们也要知道,寻找的过程可能很长。也许等到我们最终找到的时候,就没有时间去实现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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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吃过晚饭,我头一次在清醒的状态下去看夜里的巴黎。六月份的巴黎,到了十点多,天才微微的开始擦黑。我坐了地铁,第无数次得到了卢浮宫。
我很喜欢卢浮宫的金字塔。我觉得贝聿铭是很了不起的建筑师。如今了不起的建筑师,除了他,几乎都死的差不多了。真正的建筑师是会用最简单的形和光来说话的。比如说卢浮宫的金子塔,了不起的并不在此,而是金字塔下面的拿破仑厅。从这个厅的至大到至小,都有着统一的美感。但是所有的设计都是实际的,因此也就是美的。把工程师逼得发疯的建筑师,也必定要把建筑的使用者逼得发疯。北京的巨蛋鸟巢,使用了无数的材料,而这许多心血只用来支撑一个外壳。而建筑的内核,并没有因为这个外壳而发生什么变化。这样只追求外部视觉刺激的设计,已经完全的背离了人类审美的自然。也许在十年内他给人刺激,但是十年以后,他就如同隔年的廉价时装,立刻一无是处。真正的美的建筑,是符合人的天性的。这就是为什么当我步入近五十年前建造的华盛顿国家画廊东馆的时候,当我进入Louis Kahn的第一部和最后一部作品的时候,被从至大到至小的一切所感动到近乎窒息。当Cross Campus Library被拆除的时候,我衷心的感到遗憾。我希望建筑不成为衣橱里的便宜衣服,年年更换,而是像持久的老牌,可以用一生。
晚上的卢浮宫是很美的。我希望能够拍很漂亮的照片,但是我没有好的照相机和脚架。我不喜欢在地铁上背着大包,拿着地图。我喜欢空着手,和巴黎人一样的目光呆滞。旅行的至高点,应该是融入当地的人群,消失不见。当你消失的时候,你才可以看到除了艾菲尔铁塔之外的巴黎。
但是拍了又如何呢?最好也只不过是千篇一律的杂志照片而已。我顿时扫兴了。我期望独自一人生活在巴黎,但是夜里的巴黎,确实不适合独自一个人去体会。我们其实都很孤独,人就是孤独的。我们孤身一人来,也要孤身一人去。我们害怕这孤独,所以我们找到朋友、爱人、家庭。但是我们也尝试着使自己相信,我们可以脱离这最终的大孤独。但是我们不能够。最终的大孤独仍然要来,这大孤独是我们作为个体和意识的湮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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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长时间没关心过自己的空间了,重新回来看看,又觉得自己怎么写的东西都一本三正经的。确实,我想来想去,以前空间总是换来换去的,总是一开始是几个老同学老朋友扯扯家常的空间,到后来认识的不认识的,或者是别人认识我我不认识别人的人,都纷纷成为了读者,使我马上觉得有“教导青年一代”的责任,怕担“误导青年一代”之过责了。然后可说可不说的话,自然是不要说的好。再后来,就无话可说了。
其实也是,博客这个东西,是给孤独的人排解孤独使用的,就跟以前的日记一样。日记只有自己读,但是博客有别人读。但是博客的读者,除了有自我炫耀之嫌者外,也多不希望除了好友之外的人在背后评头论足的。所以还是无形者比较好些。既然只是排解孤独,那末也不需要结构严谨,语句优雅的,本就是想到哪里就写,不想写就扔掉的。
来到巴黎已经有快半月了。在IM上遇到的人听说你在巴黎,立刻报以非常羡慕的语气,然后纷纷询问巴黎是不是很浪漫,巴黎是不是很容易陷入情网,巴黎是不是到处都跟《天使爱美丽》里面一样的……其实我觉得我是个一点也不浪漫的人,所以我看到的巴黎,也并不是很浪漫。至于浪漫是什么东西,在我觉得,很多时候在缺乏想像力的情况下,则是虚伪根肉麻的很。但是巴黎的从表及里,大体上是美的。
巴黎的美首先是建筑的美。巴黎的建筑形式的柔和的,体量是合乎人性的。巴黎的城区,除了很远的la défence新区之外,只有Tour de Monparnasse 这一幢高楼,其二就是艾菲尔铁塔,其三恐怕也就是Sacré Coeur或者是les Invalides的穹顶了。巴黎其余的建筑,都是五六层、其八层,一幢挨着一幢的公寓楼,一律的是底楼高高大大的大门,把手在没扇门的正中间。但是这个形式及其相同建筑,却有各式各样的阳台,各式各样的窗边。材料从16区富丽堂皇的石材,到10区11区斑驳的石灰水,有着不可数清的样式跟趣味。巴黎的建筑,多是近百年的老房子,而且从门上剥落的油漆上,也看得出维护的并不很勤。但是这样的巴黎是富有人情味的。它的建筑是有生活而来,而非是高傲的建筑师凭着自己的想像杜撰出来的。他的所有设计,他的所有装饰,都来自于这个城市的气候、环境、生活方式。居住在一套巴黎的公寓里,在落地的长窗前,你就知道,这是巴黎,而不是什么别的无一特色的城市里。
巴黎的咖啡馆,餐厅和酒馆,也是巴黎的中心。巴黎人下班之后在这里坐一会喝杯咖啡,同朋友聊聊天,抽根香烟,这就是一个舒服的巴黎的下午。无论是酒馆还是餐厅,夏天最讨人喜欢的座位,就是所谓的terrasse。或多或少的一尺开外的小圆桌,时常挤挤挨挨的排在人行道上。若是两个客人,则并不面对面就座,而是并排朝外,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人流。巴黎的马路并不是想象的那么干净,但是同北京上海来比,那简直就是天上地下。这里车慢慢的开,人慢慢的走。马路虽然陈旧狭窄,有地方还很崎岖不平,但这同在中国许多地方花了大价钱,修得方方正正宽阔无比的大马路来相比,是多么富有人情味。这不仅仅是人从城市的一个地方穿梭到另一个地方的通道,巴黎的生活就发生在巴黎的rue、passage和boulevard上。
若是巴黎没有那么多的旅游者,那该是多么好的一件事情!这是在是非常矛盾的一句话,但是我实在是喜欢找一家纯正的法国咖啡馆,要一杯咖啡坐一会,看周围的其他法国人。巴黎人嘲笑美国人的咖啡。在巴黎的咖啡馆里,并没有美国星巴克那样的大名单和大纸杯。你坐下,年老的侍应就一脸严肃的跟你道声好。你说un café, S.V.P, 他很快就用一个小圆磁碟,端上一个小小的,同shot glass那样大的白磁咖啡杯,里面是酽酽的,近乎是espresso的一小点带着一圈细沫的咖啡。把放在碟边的糖加进去,这浓浓的香立刻飘散开来,漫布在巴黎的大街小巷。
这咖啡,制作只是两个欧元,三四小口的事情。但是在巴黎,确实是歇歇脚的好方式。我在美国许多年,确也渐渐习惯喝咖啡,且也发现,把速溶咖啡当作好东西的,实在应当将他舍弃的。
当然同美国的朋友一起,我们并不能免除美国学生的恶名——巴黎人喝酒多为的是口味,而美国学生还爱的是酒醉后无所不谈的畅快。巴黎的夜酒馆绝不便宜,因此居然到超市里买了一瓶龙舌兰酒另两个青柠并小塑料杯。在République的长椅上带着一脸的苦相把这瓶解决之后,才非常快乐的到一家小有名气的咖啡馆尝他们的鸡尾酒。之后在雨里赤脚在各个古迹间穿行,在古城们下躺着说话……我不知道昨天居然我能够穿过一个区找到住处,而且似乎还没有走弯路,要知道在醒着的时候,这也是不容易做到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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